“不知道。”陈渝不欲多言,“几点了?”
  石磊看了眼腕表,“十一点多,肚子饿了吧,中午想吃什么。”
  陈渝摇头表示什么都不想吃,她只想和人换个座位,她坐副驾驶去。
  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  她和张海晏在车上原本就不怎么说话,经历刚才那一出,这出沉默变得令人发紧。
  总算熬到酒店,陈渝感觉得到他放慢脚步等她,可站在房门口和他分开之际,她犹犹豫豫,还是没想好怎么表达。
  滴一声,两边房门同时打开。
  很快又同时关上。
  ……
  整个下午,陈渝玩着手机,却都在想着怎么和人道歉。她并不是见外,只是平白受人好意,怕将来还不上人情。
  还有“那个”称呼。
  她确实认为,翻译和雇员不大可能成为朋友。
  就这样想到了晚上。
  陈渝和石磊去吃了饭,心不在焉的她东张西望,最终没能发现熟悉的身影,回去后她敲响了隔壁房门。
  没有反应,她边回了自己房间,开窗间旁边没亮灯,她探出头在黑暗里也没发现床上有人影。
  嗡嗡——
  裤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,惊得她赶紧缩回来,小腹抵在窗台上蹭着了,她一边揉了揉,一边拿出手机。
  母亲打来电话,叮嘱她现在疫情增重,国内很多地方封城了,让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
  挂断后,陈渝没有睡意,想到下午在手机上刷到,这家酒店有露天阳台,可以看见星空,于是她出了门,爬上屋顶。
  通布图白昼温差大,天凉得只穿着睡衣,不免让她抱了抱手臂。
  走上台阶,视野拉开的刹那她被矮墙边高大的背影顿住。
  几乎无工业光污染,星星密得成为天然灯光。男人顶着一张无法忽略的脸,璀璨星空似成了背景板,猩红光点和清白烟雾交织,叫人分不清真假。
  风吹过,将他衣角吹得轻晃,也吹得她呼吸一滞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张海晏听见动静,还没等他灭完烟,怯生生的三个字被风吹入耳中。
  “张海晏。”
  他指间一顿,不疾不徐侧目。
  果然,陈渝正步步走近,最后与他隔着一拳距离停下。
  她攥着自己的衣服,裸在外面的手臂泛起细小颗粒,脸上带着憋了半天的局促。
  张海晏没应声,自然地脱了外套,罩在她肩上。
  陈渝怔了怔,没有闪躲。
  “今天的事,我很抱歉。”她双手交叉,抓住外套两边,“我不是故意和你见外,我和你的关系是雇佣关系,我不能太随意。”
  张海晏收回在她肩上的手,“私下我们可以不是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陈渝没多想,冲他淡淡一笑,“我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。”
  朋友。张海晏咀嚼这个词,收回目光,摩挲指腹看着天边。
  沉默来得突然。
  陈渝猜不准他想什么,只当认可了。她也望向那片星空,半晌,轻声开口:“我外婆说,人走了以后,会变成天上的星星。”
  张海晏侧眸。
  镜片下,她眼睛干净得没有杂色。
  过了很久,喊了声:“陈渝。”
  “嗯?”她抬头。
  他伸手摘掉她的眼镜,同时将脸上头发捋至耳后。
  看得更清楚了。
  她还是没有躲闪,只是有点儿不明所以。
  女人他没少见。贴上来捞钱的,害怕得发抖的,假装镇定的。
  她不一样。
  至少,他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眼睛。
  毫无征兆,他俯下了身。
  陈渝猛地激灵,肩上外套歪了一分,顿感凉意带过一阵热息。
  天边银河横贯而过。
  他近在咫尺,唇于她发顶轻轻落下。
  一触即分。
  他说,“这样,是不是不算朋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