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凌也知这事急不得,先去洗手吃饭。午饭时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,其乐融融。吃完饭,程凌又马不停蹄去后院忙活。
舒乔帮不上什么大忙,就在地窖口和许氏一起,帮忙把挖出来的土拉上来。地窖在地底,气不流通,干起活来格外费劲。两人呼哧呼哧地干着活,隔个两炷香就得喊人上来歇会儿。
程凌在地窖里挥舞着镐头,一镐一镐地砸着土墙,还得不时留意头顶,免得土块掉下来。程大江负责用铁锹将松动的土铲进土筐里,等装满一筐就把绳子扔上去,让他们拉去倒掉。
来回往返数次,程凌不时上去看看划出来的线,免得凿歪了。好在两人干活都利索,赶在天黑前把最后一把土拉出去。程凌喘着气看了看扩好的地窖,抹了把汗说道:“明日再装板子,收个尾就成了。”
程大江忙了这大半天,身上沾了不少泥土,去井边打水,仔细搓洗着指甲盖里的土,朝地窖口喊道:“儿子先别看了,洗洗手准备吃饭。”
快入冬了,天黑的更加快,太阳一下山,冷风嗖嗖地吹起来。
洗漱好,舒乔回屋把窗户关严实,忽地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说道:“我们还没算这两天都赚了多少钱呢!”说完忙去翻了钱袋出来。
程凌本来有些昏昏欲睡,见此也起身坐到桌子前,看着他一股脑把铜板都倒出来,抬手按住咕噜转的碎银。
昨天卖萝卜的钱也没来得及数,舒乔把两堆钱分开,分工道:“我数这边,阿凌你数今天的。”
程凌接过他递来的麻线,一边数一边串铜板,一时屋子里只有铜钱相碰的清脆声响和两人不时的低语声。
程凌这边铜板少,很快数完,说道:“我这里有一两六钱。”
“嗯……我这里一共有一两五钱多一点。”舒乔把串好的铜板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匣子里,看着满当当的匣子,眼里满是喜悦。
“你这边的明天给娘,剩下的加上之前的九两六百文,一共有十一两多。十一两都存起来,剩下的一百多文就平日用。”舒乔一边说着,一边把钱归置得整整齐齐。
“都听你的。”程凌躺回床上,侧着身子看他忙碌。夫郎数铜板时眼睛亮晶晶的,他看着不自觉露出笑容。
舒乔回头看了他一眼,很快锁好木匣子放回原处,又拉着他起身去外边洗手才躺回床上。
刚躺下,夫郎的手就轻轻按在他身上,程凌睁眼看过去,见他一脸认真,才发觉自己想歪了。
今天又是卖菜又是下地弄地窖,舒乔想着阿凌累坏了,就想着给他按一下,轻声问道:“这个力道怎么样?”
舒乔的手一下子蹭到别处,程凌顿了顿,回道:“刚好。”说完他一把握住他的手躺好,低声道:“今天也累了,咱们明天再按。”再按下去他怕是不想睡那么早了。
舒乔挪了挪位置,没察觉他的异样,想着他是真乏了,乖乖点头道:“那我明天再帮你按。”
第29章
翌日,天光正好,澄澈的碧空万里无云,是个洗衣晾被的好天气。
舒乔抱着那床弄脏的被子出来时,心里正打着鼓,生怕许氏问起。许氏在院里翻晒干菜,瞥见他手里的被子,了然地笑了笑,什么也没说,转身忙去了。这一笑反倒让舒乔耳根发烫,赶紧埋头洗被子,心里却松了口气。
院子里,程凌和程大江正在敲敲打打,给地窖收尾。邦邦的敲击声停下,程凌在下边喊道:“娘,帮我递块板子下来。”
“来了。”许氏把簸箕先放一边,拍了拍手上的灰,去帮他拿刨好的木板。
“拿稳啦啊。”许氏弯着腰递给他,又探头往地窖里望了望,“还有什么要拿的没?”
“挨墙边的木头也搬来吧。”
许氏应了声,转身去搬木头,又站在地窖口等了会儿,见没什么事了才走开。
舒乔打了井水,哗啦倒进木盆,开始搓洗被面。皂角的清香散开来,混着冬日的凉气。他看着手里的皂角,想起家里不多了,盘算着进山时还得再去摘些回来囤着才行。
他把拧干的被面往竹竿上一搭,一阵风忽地卷来,湿漉漉的被面“啪”地糊了他满脸。舒乔忙扯下来,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自言自语道:“得找夹子夹紧,不然风吹地上就白洗了。”
后院沙土多,他想了想,把竹竿挪到前院。前院的地夯得实,更干净。
刚去找竹夹子夹好被子,就见二婶刘氏过来串门,手里还抓了把瓜子,笑眯眯地招呼道:“乔哥儿洗被子呢。”
舒乔应了声,许氏见是她,忙放下手里的簸箕,凑过去坐下,从她手里匀了把瓜子嗑上,朝王家那边扬了扬下巴,好奇道:“昨天分出来没?”
“诶呦别说了,”刘氏一拍大腿,眼睛都亮了几分,“你们亏得是昨天走的早,那王二家的见她男人见血,去后院舀了粪水就往人身上泼!那单婶子叫得最起劲,迎面也被泼了一身!”她说着连瓜子都顾不上嗑了,一脸兴奋。
舒乔本想回后院搭把手,闻言脚步一转,也悄悄凑过去坐下,竖起耳朵认真听。
刘氏继续说道:“那几个被泼的平日本就和王二家的不对付,这一下哪能不气,当即就上去撕了起来。”
“好几个人打王二家的,那王大家的本还洋洋得意,谁知那王二一看自家婆娘被那么多人揍,头上又见了血,登时气得眼睛都红了,直接进屋拿了菜刀出来。”
“大家一看菜刀哪还敢闹腾,都躲得远远的,生怕那王二怒上心头,见人就砍。”刘氏说着,脸上也露出几分后怕,“我虽自小见惯了自家爹拿刀劁猪杀猪,但是对着人还是不一样。何况王二那眼神,当真是要变成杀神一样,见谁不顺眼就要砍。”
许氏倒吸一口凉气,蹙眉道:“这么大动静,王伯还没出来?”
刘氏摆摆手道:“你们刚走就出来了,一看闹那么大差点又晕过去,旁边几人给抬屋里去了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王伯岁数也大了,要真因为分家出啥事,以后王家兄弟在村里都抬不起头。”
“这闹的。”许氏抓了把瓜子给舒乔,又问道,“我们走时,云哥儿不是回去喊他爹了吗,后来咋样了?”
“可巧,村长去城里赶集去了,又急忙让柱子套车寻人回来。这一来一回等午饭了才接到人过来。”刘氏说道,“那王二好歹是被几个汉子先按住了,就这也没消停,两家嘴上不干净还在骂着呢。”
这么大动静,村子大半人都过去了。村长江丰收回来一看那两家子人,一身粪水臭哄哄,每个人身上都见彩不说,有个脑袋还豁口了,当即气得直哆嗦。
旁边几个孩子哭了一天,又饿又怕也没个人管,王伯还在屋里躺着,当真是让人看了都摇头。
刘氏继续说道:“村长本是想让两家都先收拾好,再好好坐下谈分家的事,谁成想两家都不愿意,就非得今天就分出来。”
许氏感叹道:“还真是半刻都忍不了了啊。”
“肯定的啊,”刘氏嗑着瓜子,“那王二最后头上伤也不理,就嚷嚷着要分家。村长能有什么办法,最后只能又让人去请了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过来,一起商量分家的事儿。”
这几位老人大都上了年纪,加上子孙辈里男丁多,在村里能说的上话,大家多半都会给个面子。他们程家这边就请了三叔公过去。
舒乔还以为到这就差不多能分出来了,就听刘氏又道:“这回儿王二觉着自己吃了大亏,不仅要家里豆腐坊,还说要把银钱都分一半去看病,地也要留下几亩。”